“是。”
脚步声走远。
梦思雅低头看季永衍。他还攥着她的衣角,呼吸慢了,眉头没松开,梦里不知在扛什么。
她把被子往他肩上拉。
没多久,舱门响了。
阿默推门进来,手里多了竹筒,筒口塞着棉塞,里头装的是新配的安神散。
她扫了一眼床上的季永衍,走过来,把银针从他背上拔出,针孔处渗出暗色血珠。
“蛊虫暂时压回去了,今晚不会再闹。”
阿默拿帕子按住针眼,抬头看梦思雅。
“娘娘要问什么?”
梦思雅没绕弯子。
“你在门外说的那句话,她肚子里多出来的一道脉,什么意思?”
阿默收了帕子,在床边圆凳上坐下。
“我再搭一次。”
梦思雅把手伸出去。
阿默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,闭了眼。舱里安静得只听见炭火偶尔崩一下。
过了很久。
阿默的眉头先皱了,又松开,又皱。反复了好几回,才把手收回来。
“怎么说?”梦思雅看着她。
阿默没立刻答。她站起来,绕到梦思雅另一侧,换了只手再搭。这回时间更长,中途她的指尖还微微往下压了两次,换了两个位置。
最后她收手,在凳子上坐了半晌。
“娘娘,这道脉……不是毒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阿默的嘴张了张,合上,又张开。
“喜脉。”
舱里的空气凝住了。
梦思雅的手搭在季永衍手背上,一动不动。
她以为自己听岔了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喜脉。”阿默的语气很确定。“滑脉,往来流利。脉象还浅,月份小,但确实是有了。”
梦思雅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音。
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冰蟾寒毒入体那年,周延年跪在她床前,原话是——娘娘胞宫已被寒气冻透,经络尽断,此生再无受孕之可能。
那是周延年说的。
太医院院,医术冠绝天下的周延年。
她信了。
她信了整整四年。
“不可能。”梦思雅的声音压得很低。“冰蟾的寒毒把我里头冻得干干净净,周延年亲口说的,胞宫经络全断了。我怎么可能还——”
“经络是断过。”阿默打断她。“但有人接上了。”
梦思雅愣住。
阿默从袖中抽出折叠的纸,摊开放在矮几上。纸面泛黄,边角带墨渍,上头密密麻麻写满字,一半是药名,一半是看不懂的符号缩写。
但最底下那行字她认得。
那是拼音。
zhèshionéngzuodezuihouyijianshi1e。
——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
梦思雅手指按在那行拼音上,指尖颤。
“这张纸从哪来的?”
“从娘娘枕头底下的夹层里翻出的。”阿默的声音平平的,“我给皇上扎针的时候挪了枕头,掉出来的。应该是那个人走之前塞的,藏的很深,枕芯拆过再缝上的。”
梦思雅盯着那张纸。
她把每个字看了一遍。药名她认得大半,当归、益母草、鹿茸片,都是寻常暖宫之物。但中间夹着的符号不是古方写法,是现代化学式,是提纯工艺,是她在大雄的简陋实验室见过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