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尖还停在自己喉间。
那缕巽炁被兑炁当空斩断,散成一阵极轻的风,擦着他的皮肤四散开去。
脖颈上,却已经多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白兑从雾里走出来,脸色冷得吓人。
她一把扣住风无讳的手腕,力道重得几乎要捏进骨头里,眼底一片寒沉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风无讳怔怔抬头。
前方雾里,歪脖老树还在。
石苔还在。
可那张陆沐炎的脸不见了。
那只吐血的虫也不见了。
只剩地上一小滩乌黑亮的黏液,慢慢渗进泥里,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里死过。
又像根本没来过。
风无讳膝弯一软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
湿泥一下溅开,沾上他的裤腿。
他却像没感觉,只是僵在那里,肩背还维持着方才往前扑的姿势,整个人像被硬生生钉在了这一片雾里。
他还没从那股情绪里抽出来。
眼神空,唇也在抖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像终于喘上来半口气,喉咙颤,低低喊了一声:“……沐炎。”
又一声。
“沐炎……?”
像是不敢确认,又像是不肯信。
“去……去哪儿了?”
风无讳机械地转过头,像是想找,目光却不敢真往深处探,仿佛只要再看见一次那张脸,他整个人就会彻底碎在这里。
白兑扣着他手腕的手,极轻地顿了一下。
沐炎。
又是这个名字。
那一瞬,她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变,眼底却像是被山雾里那点湿寒又压了一层。
冷得更深,也更沉。
风无讳却像根本没察觉到她。
他仍盯着雾里那一小滩黏液,自言自语似的,声音又干又哑:“我明明听见她了……”
“她就在这儿……”
“她说不是她,说什么蛊……说石回……我都听见了……”
“我追丢了?”
“我怎么会……”
他说到后头,自己好像也乱了,眉心死死拧着。
像是脑子里还卡着方才那张脸,卡着那声“为什么不是我”,无论如何都甩不出去。
白兑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眼看着状若疯魔的风无讳,眼神里一直死死压着的那点汹涌,一点一点往深处沉。
直到眼底最后那一丝光,也彻底暗了下去。
风无讳方才那两声“沐炎”,像两根极细的针。
扎得并不重。
却偏偏从最旧、最深的那道缝里,无声无息地扎了进去。
直到这一刻,白兑才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,从小到大,这一路走来,所有东西,所有目光,所有“被认中”的位置,兜兜转转,最终落下去的,始终都不是她。
从前那个“她”,叫唱若。
如今这个“她”,叫陆沐炎。
山喊她,水喊她,旧庙喊她,艮尘喊她。
连风无讳突然莫名其妙地冲出去,莫名其妙地疯魔,到了最后,从嘴里喊出来的名字,居然也还是她。
每一个。
每一个人。